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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危机下如何疏导压力源——企业主、高管篇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12-25 Tag:

 


 “他在30年代的经济危机中破了产,最后开枪自杀了——我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影片《泰坦尼克号》的尾声,年迈女主角Rose对晚辈们讲完了与Jack的浪漫故事,最后用这一句话带过了那个曾是他未婚夫的钢铁大王之子Hockley的结局。可能许多人对片中这最后一段并不印象深刻,或只会咒骂这个片中的大反派是“恶人有恶报”。但是,了解经济或历史的人可能知道,在上世纪20~30年代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大危机究竟造成了多少这样的惨剧。

  读过基础的政治经济学都应该了解,经济危机有着一种周而复始的特性。1926年,美国佛罗里达房地产泡沫迅速破碎,许多破产的企业家、银行家或自杀、或发疯,有的则沦为乞丐。大名鼎鼎的“麦当劳教父”Ray Kroc当年也因此一贫如洗,此后他忍辱负重地做了17年的纸杯推销员。当然,他是为数不多坚强而富有毅力的。只是,大多数企业家和高管们,在这对他们而言如同浩劫的危机中难以自拔。而随着这种周期性过程的延续,驰骋于商业大潮中的人们在内心体验上也同样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如今,又一次金融危机来到。作为越来越融入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中国,也不得不接受这种冲击带来的影响。由此,把握着经济发展命脉的国内众多“金领”人才乃至企业家、高管们的心理健康状况,也成了人们关心的话题。更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一样面对危机、面对着萧条和不济,有的人会自杀,而有的人则能坦然应对呢?

不得不重视的现实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专家们在近期做过一个针对企业主和经营者的心理健康状况调研。结果显示,企业经营者对自己的身心健康表示“很满意”和“基本满意”的分别占132%和452%,表示“不太满意”和“很不满意”的分别占109%和25%,表示“一般”的占282%。从这个数字所反映的主观感受上看,“满意”度总计达58.4%,似乎一切并没有想象的这么严重。但当专家们使用特别为这些社会精英们编制的情绪健康量表测试结果,便很容易发现了问题:

  所测

因子


数据
类型

烦躁易怒

疲惫不堪

心情沮丧

疑虑重重

挫折感强

悲观失望

压力很大

所占百分比

70.5%

62.7%

37.6%

33.1%

28.6%

16.5%

87.4%

平均标准分

55.4

57.4

69.4

72

73.2

81.3

43.1

1:“平均标准分”一项所用的评分标准为四级制,即“从未出现”计100分、“很少出现”计为75分,“有时出现”计为50分,“经常出现”计为25分,以此标准为依据统计受调人群平均分。
2:“所占百分比”一项是以“有时出现”和“经常出现”的症状出现来统计。

  从上表可以发现,压力、烦躁、疲惫是企业主面临最严重的三大问题。从异常心理的角度来说,这三个症状分别代表着焦虑、抑郁和神经衰弱等三种心理问题的前兆。而最后该测试结果参加调查的企业经营者总的心理健康指数为646,也就是说,综合的负面情绪介于“很少出现”和“有时出现”之间。而根据其他研究表明,这一类测试还要考虑一个很重要的“信度”:尽管调查是无记名的,可这些身居高位的高管们仍旧会因担心自己的暴露,由此在测试过程中下意识地隐瞒或弱化一些问题。所以,针对该人群的此类调查结果基本上是低于实际水平。即便不能说是“极其严重”,但与这些企业经营者们主观感受占据近60%的“很满意”与“基本满意”相比却相去甚远。显然,平时忙于生计的老总和经理们远远不够重视自己的心理健康。

  另一个有说服力的数据则来自某制药公司聘请医学心理专业人士对一些有代表性的人群所做的睡眠状况影响的调查。与主观体验的情绪感受相比,专业的睡眠状况测试更具有客观的说服力。睡眠质量是心理健康的风向标,研究表明处于心理压力状态中的人,其大脑中负责清醒的“上行激活系统”会时常处于兴奋状态,由此便产生了失眠,且这种失眠是不以身体是否处于疲惫状态下而能轻易调整的,随后又会反过来进一步加剧了原有的情绪问题,造成了一个反复持续的不良循环。

〔图略〕

  从以上的柱状图可以看出,尽管“白领”人群中“正常睡眠”的状况排在第
3位,但“经常失眠”的状况却仅次于最严重的出租车司机,占据了过1/4以上,这样的图形数据显示了此类失眠多以心理为主因 。而另外一项调查发现,在“白领”职场中,按照从企业主到普通职员由高至低排列,凡职位越高者,产生失眠的比率也就相应越高、正常睡眠的比率则相应越低。并且,数据中的“白领”阶段在金融危机前后睡眠状况的变化最为明显。由此可见,这些高层人士们的因应对危机压力而产生焦虑的心理健康问题在各个人群中明显处于较严重水平。


  如果这样的数据还不够的话,我们不妨可以看一下自90年代初期到现在那一个个发生在知名企业中的触目惊心实例:

  199339上海大众公司总经理方宏跳楼自杀;同年,茂名永丰面粉厂老板冯永明在家中割腕弃世,年仅29岁;
  1997728,贵州习酒老总陈星国举枪自尽;
  20011015北京金锐千翔通讯公司董事长祝凤生从办公楼上跳楼自杀。经及时抢救虽然保住生命,但两条腿却终身残废。
  200397,黄河集团老总乔金岭上吊身亡;同年广州港澳中心副总李某,因烂尾楼问题跳楼自杀。
  200511,山西鑫龙稀土磁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赵恩龙从四层楼跳下死亡,年仅52岁;2天后,陕西金花集团副总裁、金花股份副董事长徐凯在西安某酒店上吊自杀,终年56岁;同月13日,黑龙江辰能哈工大高科技风险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赵庆斌跳楼自杀;1213,广州华港房产公司总经理马豪杀死妻子和女儿后自杀!
  ……

  自1988年至今,知名企业家自杀的事件在中国就发生了1200起左右。这一连串的数字除了让人叹息以外,更表明了一个重要信息:随着时间的推移,经济越是高速发展,在这些企业高层之中的心理危机和由此引发的自杀行为就出现得越频繁。2005年正是进入21世纪以后中国经济出现过热最初显的一年,故在这短短365天中竟先后出现数起企业高管自杀的事件,而其他未经报道的类似情况就更不得而知了。

  让人遗憾的是,几乎所有企业家的自杀危机,在之前旁人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预兆,而这些商界大佬们常常在不久前还神采奕奕、眉飞色舞,而突然便传出令人吃惊的噩耗。虽然我们尚未来得及统计今年金融危机带来的相关影响,但面对如此结果就引发了一个更让人担忧的事实——一方面是在社会各个阶层中处于“领先水平”的心理困境,另一方面却对自身心理状况的不够重视而贸然写出“很满意”或“基本满意”的回答。恰恰是许多严重的心理障碍,最终就是因此而蔓延的。在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这样的矛盾更将进一步加剧。或许,这才是我们需要真正关注的问题!


压力的根源


  从上面的种种调研结果可以看到,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们在经济大潮中最突出的心理症状便是“压力”,但压力本身却并非仅仅是一个负性词。在临床心理学中,“压力”可以指一种外界带来的影响(施加压力)、也可以指一种内心紧张的体验(压力感),更可以视为一种为完成目标而主动给予自己的激励(化压力为动力)。因为客观地说,任何一个建设性活动(包括工作、学习、创业等等),不可能在完全没有压力的松松垮垮下完成,可一旦超过了临界点,就将带来负面的效果。而且可以说,一切心理问题和心理疾病都能由沉重的压力引发。

  由此,我们不妨来寻找一下这种过重压力的来源。在东南亚金融危机过后不久,笔者曾接待过一位湖南籍的大型跨国集团的老总。常常说“辣味”是来自湘地的特色,所以“霸得蛮,吃得苦,耐得烦”便成为对该地域心理的通俗概括。初识该位大汉,身材魁梧,言语洒脱,侃侃而谈,的确符合这样的描述,但直到与其深交以后却仍不得不发现,即使是这样总表现出强悍外在的人,仍不免为抑郁症的阴影所困扰,且心理测试结果为重度抑郁,并已有多次企图自杀未遂的经历。究其原因,这位湖南汉子经过百般试探和思量的“拉锯战”,确信吐露实情为安全以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其实,我只有在晚上独自的时候,才真正觉得自己像个‘人’!”

  乍一看这句话颇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是带有几分“自污”的意味。实际上,他后面所着重强调的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自己。而在大多数时候,他不得不带上厚重的人格面具。哪怕是在私下交流的场合中,他在表露了心迹之后依然再三提醒不可对任何人透露他的真实身份,否则可能引来同业的把柄和一些无良媒体的跟风。可当笔者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在身边找一个靠得住的挚交时,他却尴尬地笑了笑:

  “如果哪一天我一贫如洗了,怕是不会再有什么人愿意像现在这么接近我了。再说,一个大男人,哪有婆婆妈妈动不动就对人叹苦经的?”

  若不是站在他这个位置上,可能许多人会对此言不敢苟同,或者嗅到这位顶着多个博士学位的老总身上那几分“拜金主义者”的气息。但这当中可以读出这类人面对心理压力的独特反应:既有所处阶层和地位因利益纠葛无法充分信任,亦有本身便认为身居高位的自己对人“叹苦经”是一种丢脸的行为。因此,无论在主观上还是客观上,他们都无法将内心的压力予以坦然疏泄。

  诚然,我们每一个成年人都不得不面对现实社会的压力,大多数人都会出于种种理由下意识地使用人格面具伪装自己。然而对这一特殊阶层来说,他们需要承受的远远不止于普通人的压力。管理心理学上曾经对“一个出色领导者需要具备哪些素质”的课题做过三条最精辟的总结:

  一、拥有足够的能力完成既定的工作目标,即自身的工作能力要求;
  二、具备带领团队共同协作,及时处理好团体内的各种矛盾、发掘有用的人才并委托合适岗位的能力,即团队动作和管理的能力;
  三、具备一个领导者应当拥有的野心,即领导者追求成功的理想与信念。

  在管理心理学看来,单凭实务强项的人,可能只是一个出色的专业技师或市场营销高手;单凭团队运作能力强项的人,可能是一个不错的中低层管理或优秀的培训讲师;而光有领导者的野心却无其他才干,那则是一个只会制造麻烦因素的危险分子。可以说,一个真正的领导者应当是实务、管理和个人企图心的“多面手”,任何一方面的不济就足以影响他们的成功之路。

  显然,真正的高级领导也就必须承受着远远超过常人的多重压力,而眼前的现状是对他们来说可以选择的疏泄渠道又是那么有限,这就必然造成压力的超负荷。如同一个原本已经堵塞的洗涤槽,还要被过量注入污水,以至于最终引发各种忧患。

  无法承受压力的终极选择,自然是以结束生命来摆脱内心的痛苦,在自杀危机心理干预中,这便被戏称为“压垮骡子的最后一捆稻草”。可见,压力的形成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而最终的导致心理问题乃至自杀惨剧的直接因素只是导火索。只有在了解了压力过重的根源之后及时寻找排解的途径,才有可能真正避免心理危机的发生。

人性的良方
 
  电视剧《武则天》中演绎了这位中国唯一的女皇帝在中年时期人生鼎盛阶段的风光,可随着容颜不再,在人前飞扬跋扈的女强人不断地在夜间独自哀叹。而她的女儿太平公主却说出了一句和那位现代的老总类似的话:

  “母后整日忙于朝政,早就忘记自己是一个女人了!”

  闻听此言,武则天恍然若有所思。但是,女儿最终献上的“良药”却是一名强壮的男妓薛怀义。长期处于压抑下的则天皇帝终于在性生活上得到了充分的宣泄与释放,并一发而不可收拾,以至于在她的晚年开始变得荒淫和颓废,致使朝政落入了男宠张易之兄弟手中,最终引发大臣谋划的政变迫使其退了位。

  不可否认,武则天是一个出色的领导者,她亦能颇为了解自己和他人的人性。可是,不管是在当时还是在今天,她选择摆脱压力的途径明显充满弊端,也给权倾一时的她最后没能获得善终埋下了严重的隐患。再回过头来看当代的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者们,私生活奢糜者并不在少数。笔者曾考察某地人数相当庞大的医疗行业高管人群,发觉这些专营医药卫生领域的老总们却并没有比其他人更多关注自己心理健康的调适。大多数老总和高层在发迹以后都有“包二奶”、“三奶”的经历,甚至在当地经常出现“二房”、“三房”与“认命”的原配妻子同桌娱乐的场面。而至于频频前往境外的赌场、夜店流连的情况则更是举不胜举了。

  但是,如同武则天的结局一样,这些丰富的娱乐与宣泄途径并没有改变企业家和高管人群历年攀升的自杀危机。也可以说,这种一时的解脱只是短暂的“饮鸩止渴”:在著名的心理学家马斯洛所提出的“需要层次理论”中,当高一级的心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时,则会退行到只求更底层的需要,用一个最通俗的比方就是“享受不到荣华富贵,那就只求温饱吧”。对这些高层人士来说,在二奶、三奶中获得的性满足,以及在赌场、夜总会中夜夜笙歌的翻放,便是一个典型需要“退行”表现。

  只是,这种“退行”的方式往往就会削弱对更高目标的追求动力,这就是许多企业主和高管的人生规划达到一定发展阶段后出现的“瓶颈”状态。就好比吃饭睡觉是一个人必须的生理活动,可如果一个人因为追求更高级目标的失败,便天天只是吃饭睡觉不思图变。假设这种“维持现状”的心态一旦遇到外来的冲击,比如闹粮荒了,则就很容易引发全面的崩溃。同样,面对那些企业主和高管们,这也是金融危机的出现何以成为心理压力爆发“导火索”的重要原因。

  其实,不管是古代的武则天通过性放纵来发泄和补偿自己本性的脆弱,还是现代的湘籍老总常常独自愁叹无法做一个真正的“人”,这当中都和一个词语有密切的关联,那就是“人际关系”。缺失可以信任的人际关系,是问题不能合理解决的根源。因为不管是如何地位显赫,终究无法摆脱自己生活在社会中、需要他人理解和支持的事实。只是对于这一阶层的许多人来说,在事业上他们明白了这一点,却在个人生活尤其是心理调适上远远忽略了。

  事实上,在国外,饱经危机的企业主和高管们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于是,许多以团体互动为载体的活动便应运而生了。这些团体有的是来自于心理医生组织下的团体心理咨询小组,有的则是源自于一些商界大鳄们自发组织的自助团体,或是由行业协会牵头组织。在这些封闭而隐密的小组中,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熟悉,甚至只是用仅在团体内有效的昵称或代号来称呼彼此,并且每个小组人数只控制在15位以内,不允许随便增加。除了娱乐活动以外,他们每次聚会更多的则是分享彼此心迹和感受,以及在现实中的种种心理困惑,同时通过专业人士或团体领导者有意识的引导,使大家能够互相慰藉,互相帮助,达到在其他任何场合无法涉及的疏泄效果。

  这种特殊的“会心团体”源自于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的首创。目前仅在美国有500万人自愿参加,首当其冲的便是企业主和大公司的高级主管。可以说“会心团体”是一种自我教育,也可以说是一种自我消谴。但从社会心理的角度来看,会心团体的兴起和发展,既是世态炎凉、孤独无援社会文化的折射,又是宣扬拯救“人”的尊严、自由和个性的存在主义哲学表达。无论如何,对于在充斥着人格面具的现代经济社会大潮中,这无疑是一剂“人性的良方”。

  遗憾的是,目前我国虽然已经出现了一些针对上流阶层的高级夜总会、俱乐部等等,却大多只限于单纯的娱乐和社交活动,在这些活动当中本身仍旧使人难以摆脱“面具”的压力。也希望随着随着心理健康事业的不断发展,这些社会精英们能够少一些无谓的伤害,多一分对身心健康的关注,也为社会多创造一份财富!
周而复始的心理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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